暂歇笔锋,归山寻路。乙巳冬月,禅院一记,与诸君共勉。

抵达水月禅院之时,已是丑时正刻。皓月悬空,清辉似练,泼得满山满院皆是素白,连院角的荒草尖儿都凝着一层冷霜,寒芒刺目。山泉自海洋山脉一千二百米处泠泠淌下,落入院中池塘,水声清浅得像一声叹息,在这万籁俱寂的夜里,反倒格外刺耳。

“我以你之名筑了这院,你便是它的主人。外间走不通时,便回这里,寻个安稳。”

环望四野,松影幢幢如鬼魅,却不见师傅的身影。我本受国家栽培,胸藏的是黎民烟火,又怎甘心困守这荒草萋萋之地,做个不闻不问的避世闲人?

真想质问:国家派你到临桂做父母官,是让你躬身俯首,护佑一方百姓衣食温饱!辛卯年六月十五那场大火,烧塌了金山市场半条街,烧碎了五十六家摊贩的生计,燎断了两百余人的活路!百姓们咬着牙从滚烫废墟里扒拾残碎的希望,未曾向你伸过一次手、讨过一分钱,你却反手将他们好不容易从泥沼里拽出来的口粮,再度碾得粉齑!

我孑然一身,不过是捧着字字泣血的帖子立在府衙窗口,只想讨一句天理昭彰的公道——这本就是你身为父母官,刻在骨血里的分内之事!你却执意不收,刻意不见!不收,不见,也罢!终究,你从来就没把临桂的子民放在眼里过!

可你竟对我悍然施以暴力!毁我皮肉,挫我筋骨,直往我心肺里剜!更蓄意构陷,罗织罪名,将我囹圄困锁!你到底是见不得群众一双双盼公道的眼,还是怕群众撞破你那见不得光的腌臜勾当?!你本不生于临桂的土,怎会懂得怜惜这片土地的根脉?你本不是临桂的人,又怎会在乎这方百姓的疾苦?!你踩着临桂百姓的血泪,攀至桂林府的高位;三十六贴告急文书,堆成了山,也拦不住你去姑婆山下再称父母!我以水月清香为祷,只盼苍天有眼,惊雷劈下,能阻你一步,莫让你再去残害一方生灵!

今日暂歇笔锋,非是江郎才尽,而是要将这满院清辉,酿成日后讨还公道的刀。临桂的土,埋着百姓的骨;水月的月,照得见世间的污。待我重整行装,定当持笔为剑,字字诛心,把这桩桩件件的冤屈,尽数剖在日光之下,还临桂一片朗朗乾坤!

元迪沐手书于水月禅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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