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过得很快。
快得像我飘起来的那一瞬间。
王某上诉了，但被驳回。
执行那天，爸妈没去看。
他们去了河边。
初春的河边，草开始发芽。
嫩绿嫩绿的一点，从枯黄里钻出来。
妈妈把那枚硬币饺子埋在了一棵柳树下。
“小雪，”她对着树说，“奶奶给的，保平安。”
“下辈子一定要平平安安的。”
风吹过来，柳枝轻轻晃。
像在点头。
爸爸站在她身后，手里拿着那个洋娃娃。
“这个也留在这儿吧。”他说。
妈妈摇头。
“带回去吧。放她房间里。”
“她想要了很久呢。”
他们沿着河堤走，走得很慢。
路过我最后躺下的地方时，妈妈停了一下。
但没低头看。
她继续往前走。
手被爸爸牵着。
握得很紧。
回家后，妈妈开始整理我的东西。
衣服、书本、玩具。
她一件件拿出来，又一件件放回去。
“都留着吧。”爸爸说，“等飞飞长大了给他看。”
妈妈没说话。
她拿起我的语文课本。
扉页上，我用铅笔写着名字。
江雪。
工工整整，一笔一画。
下面还画了颗小星星。
妈妈用手指摸了摸那颗星星。
“她写字好看。”她轻声说，“老师总夸她。”
爸爸从后面抱住她。
下巴搁在她肩上。
“嗯。”
“我们小雪什么都好。”
弟弟在门口探头，手里拿着拼好一半的拼图。
“妈，这片该放哪儿？”
妈妈走过去，蹲在他身边。
“这里。”她指着一个角落，“这块颜色深，是夜空。”
弟弟把拼图放上去。
严丝合缝。
“妈，”他突然问，“姐什么时候回来？”
妈妈的手僵在半空。
过了很久，她轻声说：
“姐姐去很远的地方了。”
“不回来了吗？”
“不回来了。”
弟弟“哦”了一声，继续低头拼图。
“那我想她了怎么办？”
妈妈摸了摸他的头。
“就在心里想。”
“她听得见。”
夜深了，我飘在客厅里。
看着这个家。
妈妈躺在我的床上睡着了，怀里抱着那个娃娃。
爸爸在书房，对着电脑发呆。
屏幕上是我去年生日拍的照片。
戴着纸皇冠，笑得眼睛弯弯。
弟弟在自己房间睡着了，拼图摊在地上。
还差最后几片。
我飘过去，想帮他拼上。
手还是穿了过去。
算了。
留点念想吧。
我飘到阳台上，看外面的夜空。
星星很少，但很亮。
有一颗特别亮的，一直在闪。
像在眨眼睛。
我想起妈妈说过，人死了会变成星星。
不知道我变成了哪一颗。
不过没关系。
至少，我不冷了。
屋里传来妈妈的梦呓。
“小雪把外套穿上”
我回头，最后看了一眼。
然后闭上眼睛。
像那天晚上一样。
睡着了。
（全文完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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