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子在深锁的庭院里像一潭死水,我守着那片四四方方的天空,在寂静里一点点苍白消瘦下去。

皇兄偶尔会来,带着外界支离破碎的消息。

他说林宴在边关如何用兵如神,又说林宴某次身陷重围,受了极重的伤,险些没能救回来。

他说话时,总小心翼翼地观察我的神色。

可我听着,心里连一丝涟漪也没有。

输赢,生死,都与我无关了。

转机来得猝不及防。

在一个春日午后。院外似乎有些喧哗,远远传来,模糊不清。

紧接着,那扇通常只对皇兄开启的院门,竟被吱呀一声推开了。

逆光站在门口的,不是皇兄,也不是任何侍卫。

是许婉儿。

她依旧穿着锦绣华服,只是那份娇憨明媚里,隐隐透出一丝孤注一掷。

她看着我,开门见山,声音压得很低,却清晰。

“你不是一直想走吗?我放你走。”

许婉儿下巴微微抬起,竭力维持着居高临下的姿态。

只是眼底深处那丝阴郁,像水底的暗流,藏不住地翻涌上来。

她的目光扫过我苍白消瘦的脸和这冷清的院落,嘴角扯出一抹怜悯的笑。

“看看你现在这副样子,留在这里,也不过是等死。不如我做个好人。”

我靠在廊柱下,静静地看着她。

不过一瞬,便看透了她眼底那点愚蠢的算计。

她以为我这块碍眼的石头一旦挪开,那些目光便会重新回到她身上。

真可笑。

但我没有犹豫,甚至没有多问一句。

只是扶着柱子,慢慢站起身,拍了拍裙摆。

“好。”

我说,声音平淡无波。

或许是我的反应太过平静,完全出乎她的意料。

许婉儿僵了僵,眼底闪过一丝慌乱。

她张了张嘴,还想再说什么。

但我已经迈开了脚步。

只是在与她擦肩而过时,我停下脚步,侧过头,对她轻声说了一句:“祝你好运。”

然后,迈出了那道困了我许久的门槛。

阳光有些刺眼,我眯了眯眼,头也不回地走入真实而自由的风里。

这一次,我没有再去江南。

而是一路向北,朝着更偏远的深山走去。

最终,在一个几乎与世隔绝的山村落脚,用身上最后一点银钱,买下一间带小院的旧屋。

山里的日子很慢,很静。

后来,断续从村民口中,听到一些遥远的故事。

他们说,那位打了胜仗回来的大将军,发现府里的夫人不见了,旧伤骤然发作,没挨过几天就去了。

他们又说,宫里那位曾经很得宠的公主,不知犯了什么大错,被赐了白绫。

他们还说,皇帝的身子骨好像也不行了,总是郁郁寡欢的,没撑多久也驾崩了,留下个年幼的太子。

村民们说着这些京城大事,如同谈论山那头一场陌生的风雨,唏嘘两句,便也罢了。

我坐在院里的老槐树下,听着溪水潺潺,看着远山云雾聚了又散。

手中的粗陶碗里,茶水微温。

过去种种,爱恨纠葛,皇权富贵,都已经被风吹远,再无痕迹。

而我的日子,如同这山间的溪流,平平淡淡,向前流淌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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