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
半年后，我接到了外婆的电话。
电话那头，是她苍老又无力的哭声。
“薇薇，你回来一趟吧。家里出大事了。”
房子被拍卖后，他们都搬回了外婆家。
我爸的腿，因为舍不得花钱找了黑诊所，废了。
他从此一蹶不振，天天酗酒，打我妈和林玥。
林玥被他折腾得精神失常，把自己关在房里不吃不喝。
而我妈，在无休止的家暴中，脑溢血，中风瘫了。
外婆哭着说，她一个人，实在照顾不了这三个“废人”。
“薇薇，外婆不逼你，外婆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”
我挂了电话。
许辰从背后轻轻抱住我。
“想回去就回去看看，无论你做什么决定，我都陪着你。”
第二天，我带着王律师和许辰，回了老家。
医院的病房里，充满了消毒水和绝望的气味。
我妈躺在床上，嘴歪着，流着口水，形容枯槁。
看到我，她浑浊的眼睛亮了一下，伸出唯一能动的手死死抓住我的衣角。
她喉咙里发出“啊啊”的声音，眼泪淌了下来。
我爸坐在一旁，瘸着腿，一身酒气和酸臭。
他低着头，不敢看我。
林玥则缩在病房角落，眼神空洞。
助理便上前结清了所有医药费，并预缴了一大笔钱。
然后，王律师拿出了我让他连夜准备好的协议。
我走到病床前，把协议放在我妈能动的那只手旁边。
王律师开始宣读。
“林薇女士将出全款，购回原住房，房产证归其个人所有。”
“林建国、赵秀梅、林玥三位，可无偿居住至去世。”
“林薇女士将负责赵秀梅女士的全部医疗费，并出资聘请专业护工。”
“同时，林薇女士将每月向林建国和林玥，支付当地最低标准生活费。”
听到这里，我爸猛地抬头，眼里是毫不掩饰的贪婪。
连林玥空洞的眼神，都有了一丝波动。
王律师声音一沉，说出了最重要的前提。
“以上条款生效的前提是：林建国先生与林玥女士，必须签署一份具有法律效力的声明。”
“自愿、永久地，放弃对林薇女士所有个人财产的任何继承权与索取权。”
“并且，未来不得以任何理由、任何方式，干涉林薇女士的个人生活。”
“一旦违反，林薇女士有权立刻中止所有资助，并收回房屋。”
王律师宣读完毕，将两份声明文件，分别放在他们面前。
“如果二位没有异议，就在这里签字画押。”
我爸嘴唇哆嗦着，想讨价还价。
他迎上我冰冷的目光，把话咽了回去。
他知道，自己没有资格。
最终，他颤抖着手，在声明上歪歪扭扭地签了名，然后重重按下了手印。
林玥像个木偶，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，拿起笔，签字，按手印，动作麻木。
我看着那两份签好字的声明，心中没有丝毫波澜。
我没有原谅他们。
我只是用钱，买断了这段早已腐烂的血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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