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瞳孔紧缩,死死地盯着我指尖下那行冰冷的诊断和日期。
空气凝固了,沉甸甸地压下来。
爸爸的样子让我有些害怕。
他伸出手,握住了我的手腕。
他的手指很凉,甚至有些微微的抖。
但力道很大,箍得我生疼。
“你再说一遍。你妈妈她怎么了?”
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。
我瑟缩了一下,眼泪又不受控制地涌上来。
“妈妈病了,很重很重的病。她咳血,后来就起不来了。那天早上,我叫她,她不答应,手很冰很冰”
我说不下去了,巨大的悲伤淹没了我。
“房东阿姨叫人来,把妈妈带走了。她给了我一个小盒子,说妈妈在里面。爸爸,妈妈真的没有骗你。”
“她真的睡着了,叫不醒了”
我语无伦次,颠来倒去地说着那些片段。
傅砚辞握着我的手,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。
他的胸膛剧烈起伏,呼吸粗重,额角甚至暴起了青筋。
“小盒子。”
他喃喃重复着。
然后,他像是被烫到一样,甩开了我的手,猛地转过身,背对着我。
他高大的背影僵硬地绷着。
“李婶!”
李婶一直在门外担忧地守着,立刻推门进来。
“先生?”
傅砚辞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眼底是一片骇人的赤红。
“带她出去。看好她。”
“是,先生。”
李婶担忧地看了他一眼,连忙走过来牵住我。
我被爸爸的样子吓坏了,任由李婶拉着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时,我忍不住回头。
傅砚辞还保持着那个背对门口的姿势,一动不动。
他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成了拳,手背上筋骨毕露,还在无法控制地颤抖。
他看到了。
他终于看到了那本证明妈妈病入膏肓的病历。
可是,他好像更难受了。
李婶轻轻带上了书房的门。
我被带回房间,这次,李婶没有立刻离开。
她坐在床边,把我搂进怀里,轻轻拍着我的背,叹了口气。
“可怜的孩子。”
我却听不进去。
脑子里全是爸爸刚才那通红骇人的眼睛。
接下来的几个小时,别墅里陷入死寂。
我能听到楼下书房传出来得哭声,还有东西被扫落在地的碎裂声。
傍晚时分,那个叔叔又来了,脚步匆忙,脸色凝重。
他在书房里待了很久。
天色彻底暗下来的时候,书房的门终于再次打开。
傅砚辞走了出来。
他头发有些凌乱,眼下是浓重的青黑,眼神空洞得可怕。
他没有看我,径直走向大门。
“先生,您要去哪儿?这么晚了”
李婶追出来。
傅砚辞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。
“去接她回家。”
他说。
然后,他头也不回地踏入门外沉沉的夜色里。
接谁?
我茫然地站在楼梯口,看着他消失在门外的背影。
那他要去哪里接妈妈?
妈妈不是已经变成一个小盒子了吗?
夜风从敞开的门口灌进来,带着深秋刺骨的寒意。
我打了个冷颤,忽然明白过来。
爸爸去的,不是妈妈和我曾经的那个家。
他去的,是那块冰冷石碑。
他是去接一个再也回不来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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